晚明历史冷知识5则：人怂话狠，晚明的官员到底有多蠢？
- 红毛夷打白旗
这桩海事纷争，当要从去年的4月说起。
彼时，威德尔率领「龙号」、「太阳号」、「殖民者」等4艘战船，外加「安妮号」和「发现号」2艘轻帆商船，带着英王查理一世的训令，漂洋过海驶往明朝的澳门寻求贸易。
当然，也是希望打破葡萄牙对澳贸易的垄断：
「如果英国人获得据点，开辟与印度的贸易，则葡萄牙的此项贸易就会全部消失。」
说白了，就是眼红葡萄牙人发大财，想抢占地盘一家独大罢了。这点跟《明史》的记载是相对应的：
「驾四舶，由虎跳门薄广州，声言求市。」
「求市」，通商做生意，而非跟明朝开战。
经过一年多的航行，至崇祯十年的7月23日，船队终于抵达广州虎门一带，希望能跟明朝官方进行沟通。
而明朝方面，业已注意到这群「红毛夷」的动向。当威德尔船队到达澳门装货时，广州方面便派遣代表，登上「龙号」查看，意图摸清英国人来大明的目的。
8月初，面对英国船队逐渐深入广州的试探，明朝方面发出通牒，勒令他们「不要再向广州推进。」
尽管此前，威德尔已向广州方面坦白，此行带有多少船只，人手，以及军火、货物、投资钱数等，希望能跟明朝直接贸易，但广州方面就仨字——
不鸟你。
因迟迟得不到回应，威德尔遂带领船队起行，于8月8日到达亚娘鞋（Anunghai）下锚。
在亚娘鞋，他观察到了明军的备战动向：
「船队（明朝跟踪威德尔船队的水师）及炮台周围，表现出继续不停地忙碌着做准备的迹象。」
为了表明自己真不是来掐架的，威德尔主动竖起了白旗。说来搞笑的是，明军压根就理解不了这个举动：
竖白布干啥？几个意思？该不是晾裤衩子吧？
及至若干年后的清军，在同一地点虎门开炮时，照样理解不了打白旗的含义。
没辙，威德尔只好派人登岸，一面购买给养，一面想跟明朝官员进行沟通，解释误会。
哪料，广州方面搞了个坚壁清野，让威德尔没买到一毛钱东西。好在与官方取得了联系：
广州方面会尽快给威德尔发放通商许可。
得到保证，威德尔高兴够呛，又是拥抱又是贴脸，可他怎么也难想到，「尽快」这个字眼，含义太丰富了——
一天是它，一个月是它，一年也是它。 - 打不准的炮
眼巴巴等了3天，即8月11日，威德尔忍不住了，于是派遣「龙号」在周围水域进行测量。
想摸我的底儿是不？给我打！
海防守备一声令下，嗵嗵嗵，火炮齐发，震耳欲聋，顷刻间硝烟弥漫。
说来很不好意思，这炮白打了。前后轰击3波，一发炮弹也没命中，全砸进水里炸了鱼。
若干年后的清军，也是一个「三不」德行：
瞄不准，轰不远，打不中。
得知船队遭受攻击，威德尔立马下令全舰悬挂红旗，大举冲锋：
「当即升起国王旗帜，帆布及红旗，而潮水亦涨，我们驶入炮台附近，用四艘船将其包围起来。」
很快，4艘战船对准亚娘鞋炮台，一顿密集输出。亚娘鞋登时哑火，毫无还击之力。
仅仅半个小时，亚娘鞋便被轰得一塌糊涂，守军亦仓皇撤退。威德尔指挥英军登陆，顺畅无阻地攻上炮台，扯掉城头上的明军旗帜，升起英国国王的旗帜，以示对明廷的羞辱。
紧接着，威德尔开始清点战利品，总共缴获40门火炮。尽管他瞧不上眼，可还是把其中的35门搬上了战船。
好歹拿点纪念品不是？ - 奸民李叶荣
这下，广州官员再不敢吊着威德尔，紧忙派遣通事李叶荣（《明史》称「奸民李叶荣」，威德尔称之为诺雷蒂）去见威德尔，商谈议和。
只要威德尔交出缴获的火炮及其他战利品，广州方面完全可以与之通商。
当然，通商是有条件的，需仿照葡萄牙人的成例，给明朝方面上税。
本以为谈判会很艰难，谁想威德尔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，并派两个海商跟随李叶荣前往官府商谈，希望尽快签署协议。
结果呢？
双方都被通事李叶荣给骗了！
这货两面光，见谁都说好话。这边忽悠威德尔，说明朝非常配合，愿意通商；那边忽悠明朝，说威德尔就是熊包一个，认怂了。
妥妥的沈惟敬第二！怪不得会被《明史》认定为「奸民」。
（注：知道沈惟敬是谁不？这家伙更逗逼，堪称国际头号大忽悠。其人其事见：《万历年间，一个江湖混混炮制了一场国际惊天大骗局》）
不消说，海商和广州方面一商谈完，李叶荣便漏了馅——
海商带给威德尔的，正是本文开篇广东海道与总兵陈谦的联名逐客令，霸气强硬地威逼威德尔赶紧滚犊子！
威德尔看罢，笑笑不说话。
「明朝帝国已面临末路，而他们的武力已处于最低潮，但官吏的舌头和笔尖，仍保持他们一向的精力。」
这段记述的潜台词是：「呵呵，菜鸡儿。」
此后，威德尔要求进入内河躲避风浪。遭明朝拒绝后，战火再起。
9月10日凌晨，明朝水师突然发动夜袭，以火船进攻。
不过这招，对威德尔的舰船毫无卵用。炮口一掉，明朝水师便被轰退。
9月18日，威德尔指挥军舰反击，纵火烧毁三艘中国帆船，焚毁一个市镇，抢夺30头猪。
好辉煌的战果！
随后再次攻占亚娘鞋炮台，并将其彻底炸毁，还顺手焚烧了一只明军帆船。
如此痛殴、血虐了明军一波，而威德尔的船队和手下几无损失。这样的战况，于明朝水师不能不说是一个莫大讽刺：
果然是腐败就要落后，落后就要挨打。 - 扯淡的协议
中国有句老话，叫「强龙难压地头蛇」。最终，在这场小规模的亚娘鞋炮战中，英国还是做出了退步。
据传统说法，为避免与明朝交恶，英方主动答应赔偿明朝2800两银子，然后写下保证书后驶离广州。
但事实是，这2800两白银并非赔款，名目为通商「中间费」。而且还是在二次交火后，葡萄牙人参与进来和稀泥，找威德尔要来的。
葡萄牙人叽叽咕咕说：「威德尔，你要想上岸去广州买货，中国的瓷器、绸缎和茶叶，非常棒的，必须得给广州官员塞钱儿。」
这不行贿吗？我懂。维尔德问：「给多少？」
葡萄牙人说：「至少6000两白银。」
威德尔不差钱，照价给付。结果被总兵陈谦给黑掉大半，只剩2800两。
随后，威德尔与广州方面达成过一项协议：
「（总兵陈谦）第一次和（海商）蒙泰尼，订约并签署条款：为了自由和广阔的贸易与居住，英国人每年缴付（明朝）皇上银20000两，4门铁大炮和50枝毛瑟枪。」
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，更没有免费的枪炮。英国人要求明朝效仿对葡萄牙的做法，也给自己划出独立贸易区，或者允许自己建造商馆。
总兵陈谦八成是答应了，其实就是忽悠威德尔赶紧滚蛋。
至于威德尔，自然也心知肚明，所有条款就是嘴上说说、纸上写写罢了，纯属扯淡。重要的是，他完成了英国国王交办的任务，可以很牛逼地回去领赏受封了。
史载，这是英国首次跟明朝「成功」进行贸易。 -
俗言：纸里包不住火。据《明史》记载：
「谦自请调用以避祸，为兵科凌义渠等所劾，坐逮讯。」
英国人离开后，总兵陈谦担心打败仗和签约的事情败露，立马请求外调，希望躲避追查。
可调令未下，便遭同僚弹劾揭发，「坐逮讯」，蹲大牢去了。下场如何，不得而知。依崇祯帝的尿性劲儿，应该不会太好。
最后，说个特别可乐的事：
明朝自始至终都不知英国存在，他们一直以为跟自己交手的威德尔等海商，是「红毛夷」。
即荷兰。
「尔等胆敢损坏一草一木，余必下令士卒歼灭尔辈，使尔等片帆不留！」
这是明崇祯十年（公元1637年）8月19日，广东海道与总兵陶谦联合署名，写给英国船队船长威德尔的一封公文。
咋一看，妥妥的热血大明朝的范儿。
可对于这番狠话，威德尔心里却毫无波动，甚至已笑出了声。
也难怪，此时的大明王朝早已雄威不再。其海防战斗力几斤几两，威德尔已领教过，堪称废柴，也只能通过放狠话找找面子罢了。
PS:
《明史》也把亚娘鞋海战这笔帐，
一股脑全记到了荷兰头上。
荷兰这个锅背的啊，真够黑够沉的！
参考资料：《明史》、《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编年史》
信息来源：读书的小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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